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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田:“家电下乡工程”,数不清的漏洞  

2009-02-24 12:44:23|  分类: 家电下乡等工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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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风田 中国人民大学

家电下乡工程本来是件利民好事,但如果没有精心设计,而仅是部分主管者随意呆在办公室里想出的各种千奇百怪规定,最后的结果不但帮不了真正需要帮助的农民,还会变成了瞎折腾。惠农政策的制定一定不能在小圈子内操作,要经过广泛设计推广方案的意见征求,寻求满意度最高的推广政策。最主要的是,一定要让政策指定的受益群体能够真正的受益。不要出台一个只让少数人满意的政策。

从上述目标来看,目前的家电下乡工程还存在以下待改进的空间:

在家电下乡工程开始前,应该在全国征询意见建议,寻找最满意方案。当然是农民最满意的最佳方案。是让我国大多数农民最满意,而不是少数决策者满意。实际上二者并不一致。

这个工程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所以为了让参与人得到最大的益处。至少应该在工程开始实施前,一定要去征询一下参与者的意见或者建议,看看全国大多数的农民是如何说或者是如何做的。不能随意地找几个农民,问了几句就结束了。要真正的符合大多数老百姓的利益,必须交给规范的抽样调查公司,由他们随机抽出的农民,才代表真正的农民。他们的需求汇总,才能是我国农民的真正需求。目前我国部委出台的不少民生政策都已问计于民了,比如教育把文理分科等相关二十多个问题,交给社会讨论;人保部把养老保险条例来交给社会提意见。这些做法特别好。因为这个政策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所以应该有必要让这些利益攸关者知道这些事。为什么我们的家电下乡工程就不能也让全国的老农民们参与一下呢?问一问他们真正的需要什么?问一问家电企业他们下乡的经验教训,再来制定政策,精准性就会高很多。是嫌农民的文化低没有参与感?我估计错了。你如果真正地问农民,他还真愿意讲心里话。至少我们每天要数次大批量地在全国进入入户访谈,大部分的农民都还是愿意进行对话交流的。让全国人民集思广益,出出主意,这样才能使农民与家电企业收益最大。而目前的决策属少数几个主管项目官员,也许找了几个专家讨论了一天做出的决策。所以才出现这么多的问题。所以从家电下乡工程来讲,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这个决策程序问题了。在第一批的三个试点省结束后就应该进行这样的工作。现在试点14个省推广还是没有多少改进。我希望在第三次进行更大规模推广时能够做一做这个扎实的工作。

 

人为划定招标范围,进行所谓的公开招标,存在太多的黑箱操作空间,看似公平实则不平。

目前几乎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一个道理,公开招标存在太多的黑箱作业问题。我们不能讲这次就一定有这样的黑色操作空间。但你要搞招标,至少会留下很大的黑色操作空间。良种下乡工程已出现许多这样的例子。农业局长一声令下,把自己下属种子公司或者亲属朋友办的种子公司的种子被列为“良种”了,农民们只能买这些种子才能够得到补贴。我们的调查发现不少地方的农民抱怨说:“这些指定的种子一般价高质次,不买吧,拿不到良种补贴。买吧,算不算,买这高价的种子减去补贴一比较,差不太多“。国家的惠农补贴真正指定的受益群体实际上没有真正地享受到好处,他们一直都在抱怨,这是一个值得引起警觉的问题。

所以从国家的角度,如何解决让给农民的惠农资金得到最大的收益才是最重要的。应该从制度设计上把这些有可能存在灰色操作空间的东西消灭掉。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就是,凡是被某些政府部门指定的产品,价高质次已成了一个普遍规律。应该取消这个招标制度,让这些灰色的操作空间不再存在。这样做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助我们的主管官员,别让制度性的腐败害了他们。

目前一刀切的补贴政策会出现逆淘汰现象,农村的穷人因为买不起家电而拿不到补贴。

目前我国的农村也基本形成了一个国家四个世界。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近郊,长三角、珠三角的先富起来的农民,山西省资源大省的媒老板等,他们是第一世界。这些地区不但平均收入远高于全国平均数,年平均收入一般都在1.5万元以上,应该是目前全国农民平均收入的一倍,高收入者占了不少的比例。

第二世界是中等城市所属的城郊农村,他们的平均收入应该远高于全国平均数,年收入应该8千元以上。

第三类是大部分的农村,这部分人最多,除去最富有与最穷的,他们的收入应该低于目前全国的平均数,不到4千元。这部分农民他们大部分的收入依靠种粮所得,没有多少打工的机会。

第四类是一些比较偏远地区的农村,自然条件很差,要么是干旱地区,要么是深山区。是贫困地区,收入不及全国农民平均收入的一半,应该在2千元以下。这类农民的外出就业机会更少,货币收入机会几乎没有。

目前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实际执行下来只补能够买得起家电的农民,也就是说只补了富的农民。一般来讲,农村那些跑出去打工的或者是在家乡做主意的农民比较有钱。而一般的农民,尤其那些在家种地的农民,他们承担了国家的粮食安全任务,这一部分农民是最需要补贴,是最需要帮助的,而他们恰恰是农村收入群体最低的一群。而种地的收入又最低,他们属农村最穷的一个阶层,他们一般应该是买不起。所以政策执行下来的结果是逆淘汰现象,富的得到了补贴,穷的拿不到补贴。与财政的目标不符。财政的目标就是帮穷不帮富,但现在却是帮富不帮穷?正常吗?

另外农村那些家庭收入好的,有不少的家庭早已有这些东西。而比较贫穷的家庭,本来收入就低,买不起这些家电,最后也拿不到补贴。而恰恰这部分人是最需要进行补贴的。他们没有额外的收入,每年的收入,除了日常的开销,柴米油盐等,已没有多少剩余。

 

目前的招标补贴品种数量极有限,人为地指定为数不多的几个产品才能补贴,把农民的消费只局限在几个品种上也是不科学的做法。

我国农村很大,不同地区,同一地区的不同收入家庭,差别都很大。所以目前只补有限几个品种才能得到补贴的一刀切政策,使农民的购买选择范围大大地缩小,等于变相地剥夺了农民的选择权,也是极度不合适的。

选择过多的名牌产品是办公室想出来的,有“罚太监吃肉”感觉。

大部分的中低收入家庭的农民购买力还没有达到一定要买名牌的地步,而目前的招标官员声称要让农民们都用上名牌。这让人想起古代皇帝经常罚太监吃肉的故事。皇帝总是把吃肉看作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所以一生气,就罚小太监们吃肉以惩罚他们。而目前的家电下乡招标只盯着名牌产品,应该就有点这种味道。名牌的东西当然好了,但名牌同时就是价格贵的同义词。而以目前的中低收入农民家庭一年4千多元的收入,他能够买得起吧?这个群体的农民对价格是最敏感的。而喜欢名牌产品的人一般对价格不敏感。

所以说这个专盯名牌的补贴政策,又有多少农民真正一定有要买名牌的想法?当然如果你给农民足够多的钱,同样价格下农民当然愿意买好的了,谁不知道好的东西好?但在收入有限的情况下,购买选择就不一样了。所以目前的这个政策,只有利于我国广大农村的一小小部分的人群,但他们一定不是主流。80%以上的大部分农民群体可能都没有把这个需求排在重要的位置。那些没有电视的家庭,能够买一台电视就可以了,管它黑白?有黑白电视的家庭,希望买一台彩台等等。消费是按序列从低到高走的,你不能让温饱都没有解决的人,首先要求他去购买名牌。他还没有到有这个需求的时候,少数人到了不能代表多数人。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考虑别的也不迟。

领取补贴程序繁锁,农民为拿到一点补贴款却要来回折腾数次,这种领补贴的程序也是“瞎折腾”政策

据中国经济时报报道,本来官方规定15天内农民可以领到购买补贴。但广东的一位农民,购买了一个2000元左右的家电,为了领到那260元的补贴,跑了数十趟,盖了一批的章,几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拿到那份补贴。过分复杂的领取手续虽然避免了程序失误,但让受补农民折腾太多,这也不合适吧?

 

什么样的政策是比较好的家电下乡政策?

家电下乡政策最少应该在以下几个环节进行改善,才算能够真正地惠农。要把中央的惠农政策真正地落到实处,应该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改进:

在项目设计之初,广泛征询全国代表性农民群体的意见(而不是随便找几个没有代表性的),听一听农民以及那些愿意进行下乡推广的家电企业的建议,尤其是应该多听一听一直在开拓农村市场的家电企业的建议,把设计的方案给他们讲一讲,看他们需要有什么方面要改进,包括从制度设计,做法等等。

来一个大讨论,集思广益。

取消招标制度。

既然招标制度存在这么大的漏洞与灰色操作空间,那么就把这个东西取消好了,不能再让一个漏洞百出的制度再继续存在下去了。

按农民的收入水平来享受补贴数量,不能再泛泛地把农民一刀切了。农民群体也分化很大。

应该按照国际上通行的做法,以农民家庭收入多少来进行补贴,这才公平合理。我国农村的农民分化很大,你不能再泛泛地指农民。财政拿出的补贴有可能把那些最需要政府帮助的农民,由于政策设计失误,优惠政策反倒没有帮上他们。应该改以农民的收入多少为补贴标准。比如美国这次的金融危机,低收入的家庭一般都可以享受到许多退税政策,这实质是也是对低收入家庭的一种补贴。包括美国的大学收学费,都不搞一刀切政策,都是按照家庭收入多少来定交与不交,交多少。家庭收入低于一定数量的都减免,低收入家庭可以享受到许多待遇。这些的政策比较有针对性与精准性,比较有利于他们帮扶的对象。

我们目前出台的补贴政策,动不动就拿全体农村或者农民为指定对象,太不精准,也太泛泛而论。应该到了改变的时候了,按照家庭收入的高低,对收入低于一定数量的,多补点。收入高于一定数量的,就少补或者别补了吧。让好钢用在刀刃上。

改变目前的先购买后领补贴政策,改向低收入家庭的农民发放家电购物券或者直补现金。

消费券是一个好东西,至少对我国的农民来讲。消费券可以让农民有选择购买的权利,买什么品种,什么东西是他们最需要的,只有他们自己最知道,而那些管招标的官员是不知道的。所以应该把农民的消费决策权还给农民,不能让农民只能选几个品种,人为地把农民的购买选择权限定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太不合适了。如果想把家电企业一块帮了,应该用家电消费券,由农民来决定买什么。不想买的农民可以自由转让,那些需要较多的农民可以多买些购物券,让买与不买的农民都满意,大家都满意了,我估计国家也就满意了。不要出台一个只让少数人满意的政策。

收入低于一定程度的,比如农民家庭年收入低于2000元,发2000元的家电消费券,收入在2000-4000,可发500元购买券。高于此收入者,就没有了。当然也可以考虑地区收入差别,这要好好设计。

农民的收入应该以我国国家统计局农调队在全国设点抽样调查的农民收入数据为基准,不能让各地自己报。我国各地的官员已形成了一套数据哲学,讲政绩的就多报。向上要钱就哭穷少报。不能以他们报上来的收入数据为准。

农民购买什么品种数量,都不应该进行限制。农民如果不购买,也可以允许他们自由转让。这样那些低收入阶层家庭本来不需要的,也可以得到一定的经济补贴,帮助他们一下,挺好的。而那些需要购买更多的家电产品的家庭,可以去买别人转让的消费券,多购买产品。

民生的政策一定要让人民真正的满意,这样的政策才是好政策。

(郑风田为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经济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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