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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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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田:未来真的要面临高菜价、高粮价时代吗?  

2010-11-17 08:36:30|  分类: 粮食安全问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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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题:“菜篮子”“米袋子”虽小,意义却不小。粮食及蔬菜的价格民生层面关系到城镇居民尤其是中低收入者的生活水平,宏观层面更是关系到今年全年CPI的涨幅能否控制在3%以下的目标。农产品价格既关系居民“菜篮子”,又关系农民的“钱袋子”,关系着管理好通胀预期。

 

提语1:央行发布的三季度中国宏观经济形势分析报告也指出,明年粮价存在较大上涨压力,未来物价上涨的压力仍不容忽视。

 

提语2:安全的食品是生产出来的,不是靠监管出来的,更不是靠检测出来的。

 

本刊专访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副院长

郑风田: 谁动了百姓的“菜篮子”“米袋子”?

 文/中华儿女半月刊记者 姜丹

    未来我们真的要面临高菜价、高粮价时代吗?

从年初“蒜你狠”、“豆你玩”,到“姜你军”,辣椒、大蒜、生姜等农产品价格上涨有点像“击鼓传花”,此伏彼起,一路“高歌猛进”。百姓的菜篮子似乎越来越沉重了。

民以食为天。食的概念,不仅包括粮食,还包括肉蛋奶,当然还包括蔬菜。“菜篮子”“米袋子”虽小,意义却不小。粮食及蔬菜的价格民生层面关系到城镇居民尤其是中低收入者的生活水平,宏观层面更是关系到今年全年CPI的涨幅能否控制在3%以下的目标。农产品价格既关系居民“菜篮子”,又关系农民的“钱袋子”,关系着管理好通胀预期。所以农产品价格波动不仅牵动着百姓的敏感神经,也成为政府工作的一个重点,农业的基础作用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目前,我国社会高速发展,处在一个巨大的转型时期。虽然已步入小康社会,但城市还有一大批低收入家庭,以及无数的农民工,他们每天的饭菜质量,每日吃菜多少,都毫无疑问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蔬菜价格涨涨跌跌,毛八分的看似问题不大,却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面对一轮轮的农产品价格上涨,人们对今后的农产品尤其是粮食、蔬菜的价格走向格外敏感。

而对于放入口中的食品,百姓关注的不仅是价格,更关注安全问题。近些年频繁爆发的食品安全问题,直接威胁了人的生命安全,毒豇豆、毒韭菜频出,农药残留问题日益严重,已经影响了农产品的消费信心。也把食品药品的监管推向了风口浪尖,人们都在质疑还有哪些食品是安全的?

农产品价格波动背后有什么深层次原因?稳定菜价从哪儿着力?对于食品安全问题,我们应该怎样解决源头问题?是否会面临高粮价时代?就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副院长郑风田教授。

 

百姓越来越沉的“菜篮子”

 

记者:今年的农产品尤其是蔬菜价格比往年上涨很多,哪些原因导致蔬菜价格上涨?又会产生什么影响?

郑风田:农产品一般被分成四大类:粮食、小杂粮、蔬菜和肉类。蔬菜价格上涨和小杂粮、粮食价格上涨的原因是不一样的,确切的说每一类都是不一样的。我认为蔬菜价格上涨最核心的原因是种蔬菜的地太少了。过去我国政府一直搞菜篮子工程,以保证居民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吃。可是近两年城市化发展太快。土地资源紧缺的矛盾日益突出,菜蓝子工程不受重视了。过去不少蔬菜都是在郊区种,可是现在大量的占用耕地使菜地被其他用途进行开发,菜地面积降的很快,直接导致了蔬菜产量的降低,这也是导致蔬菜价格上涨核心原因之一。

虽然气候对农作物的生长有着很大影响,但并不是蔬菜价格上涨的主要原因。因为只是今年春季的气候存在异常,很多蔬菜因为天气原因出现减产,进而造成供应短缺和风险成本增加,加上有人恶意的炒作,所以部分蔬菜价格疯涨。但是今年整个夏季的天气都还不错,不影响蔬菜的产量,可据了解北京市的农产品批发市场蔬菜价格还是上涨40%-60%,这应该是另外两方面导致的。一就是土地价格上涨,相对种蔬菜的土地价格上涨,菜农不得不提高价格以保证成本,而小商贩的租金也随着房价在增加,蔬菜的价格也就不得不跟着水涨船高。二是人力费用的大幅度增加。今年种植蔬菜需要的劳动力成本增加很多,以东北为例,过去农忙时雇一个人每天40元就可以了,今年100元还很难雇到人。主要原因是近些年农民工外出打工的工资有了很大的提高,而种菜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受影响较大。 农民种菜积极性不高,农地和劳动力价格上涨致使机会成本大幅度提高,农药化肥的价格也在上涨,如果蔬菜价格不上涨就没法种了。

最后,交通运输也是影响蔬菜价格的因素,这一直是个大问题但并不是核心因素。就因为城市周边种的菜少了,不得不从其他省市运送蔬菜,蔬菜进价加上运费,价格自然要高一些。我国由于特有的小生产大市场产业链很长,一直存在“流通暴利”问题。这也不止今年,近年来一直都存在。主要就是因为是产地和销地比较远。我们因此开通了运送蔬菜的绿色通道,今年因为油价一直还比较稳定,所以运输成本没有涨的太厉害。所以这不是影响蔬菜价格上涨的核心因素。就是菜地大幅度的减少和种菜的机会成本增加这两个是今年出现的。所以才是导致蔬菜价格上涨的核心原因。

农产品价格上涨包括蔬菜价格上涨对于中产阶层其实是没有影响的,这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水平。而对于城市低收入者的影响却是很大,尤其是那些刚刚在温饱线上的人群。农产品价格尤其是蔬菜的价格的上涨会严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收入的绝大部分要用于解决吃饭问题了。

 

记者:所谓“粮价稳,百价稳”,对于稳定农产品价格尤其是蔬菜价格应采取哪些措施?市场、政府关系如何处理好?

郑风田:首先,重视菜篮子工程是核心的。温家宝总理强调,应切实强化“菜篮子”市长负责制。稳定和增加大城市郊区蔬菜种植面积,实行菜地最低保有量制度,切实增强本地应季蔬菜的自给能力。菜价打压下来是比较难的。政府对于蔬菜价格基本是没有调控能力的。因为蔬菜不像粮食,更容易腐烂,是没有储备的。

其次,我们也可以效仿国外,发放食物券。根据家庭收入发放给刚在温饱线的低收入者。食物价格上涨就发放。拿到食物券到超市可以换那些免费的食品。这样也能保证低收入者的温饱。发达国家如美国一直采取这种方向使贫困者免受饥饿之苦。

再次,也可以继续推进“农超对接”。这样可以缩短流通环节,从而减少了超市的采购成本。其实“农超对接”更主要是保证了农产品质量安全。百姓关注的一个是价格,另一个是质量。这样直接能追溯到蔬菜的源头,也就保证了质量。但是超市需要的品种很多,一块菜地不能把所有的品种都种上以满足超市的需要,所以这也很难大规模的实施。

在产地多建冷藏库,在农产品丰收、供应充足时贮存一部分,待供应紧张时再投放市场,这样有利于稳定价格。

最后,农民可以成立合作专业组织。几十家联合成立合作社,生产联合销售。在“农超对接”大环境下,农民可根据订单有计划种植,然后组织一起直接销售到农贸市场或是超市。这样免受中间收购者和“流通暴利”的盘剥。既可增加农民的收入,也免去了农产品价格走高对百姓的困扰。政府也应鼓励农民这样做。

 

适当增加农民的“钱袋子”

 

记者:您曾说过“与房地产价格相比,农产品的整体价格远偏离其价格,应该适度允许部分产品价格上扬。”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是否达到合理水平了?蔬菜价格上涨,哪部分人群成为最大受益者?

郑风田:农民的收入大体由卖农产品和进城打工两部部分组成。所以农产品价格和农民收入息息相关。在其他产品价格,尤其是与农产品生产相关的产品价格都在上涨的情况下,如果不让农产品价格上涨其实最终伤害的是农民,影响农民的种粮积极性。政府近些年一直在提高工资收入水平,可是没有人给农民发工资,农产品的价格高低直接决定农民的工资高低,不让农产品价格上涨,农民收入的就少,这就大大降低了种地积极性。面对农产品价格上涨,不同的角度,感受不同。城市百姓习惯了长期的低价农产品和蔬菜,所以一上涨就叫苦连天,可是都没有人为农民说话。像韩国的大米价格是中国的10-20倍,高价的大米保证了韩国农民的收入,城乡收入差距很小。所以我国也应该允许农产品价格适度上涨,才能有利于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保证城市居民农产品的可持续供应。

我国是小生产大市场,所以必须经过很长的流通环节。如果是短期的价格上涨最大的受益者还是从事交通运输业的,长期上涨农民才会是受益者。

 

记者:您曾说外资进入农业肯定是利大于弊的,认为目前外资进入的不多,而是太少了。这是为什么?您怎样看待外资进入中国粮食领域?

郑风田:有人会怀疑外资进入中国粮食领域会影响我国的粮食安全,其实不然。因为外资企业没有进出口权,只能是在中国收购生产然后在中国卖,这不会影响我国的粮食安全。而外资企业投资在中国种植,把农产品运到全球各个地方卖,中国的产品也能进入世界的供应链里,这是利大于弊的。所说讲如果利用好外资,可以帮助中国粮食领域提高中国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实际上,没有外资介入,在某种程度上农民的利益可能会受到损害。例如,过去我国的粮食是统一定价收购的,优质米和劣质的价格都一样。这样也不利于优质优价,增加更多的收粮单位,让生产优质粮食的农民多卖一些价格,也能提高农民的积极性。而外资的介入无形中就增加了竞争,农民就有了选择的余地,会把粮食卖给出价更高的。这会增加农民的收入,同时也调动了他们的生产积极性。

其次,目前我国的粮食加工水平很低,与国外发达国家有巨大的差距,借助外资的进入,可以增加市场竞争,提高市场效率,因为竞争能促进市场效率的提高。使生产者和消费者都能受益。垄断收购,会把农产品价格压的很低,消费者也因购买的渠道少而受害。提高市场效率就得打破垄断。外国的品牌效应、营销经验技术经验都值得中国企业模仿。因为国外的很多理念、技术水平比中国企业高很多。外资资金很发达,我国应利用他们的资金发展自己,而外资的进入也会给中国纳税。只要遵守法律,服务于生产者和消费者,都应得到同等的地位,享受同样的国民待遇。目前,外资并没进入蔬菜领域。只是建批发市场,蔬菜价格的上涨并不是因为外资的介入,所以并不用恐慌。

 

记者:您认为未来中国农业会有哪些变化?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郑风田:农业的范围太大了,就说说农产品吧。世界极端的气候事件越来越严重,农田基本建设面临更大的压力和问题。现在我国的水利设施暴露出很多的的问题,欠帐严重。像今年的湖南、江西雨水特别多,但是不少地方使用的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的水利设施,陈旧的水利设施不能保证粮食的生产,所以粮食生产面临严重问题。要解决农田水利设施问题,以保证粮食生产的稳定。

其次,我国大力发展城市化,发展中小城市,这样会占用大量的耕地,种粮的面积越来越少。我国就会面临高粮价时代。不想让农产品价格上涨就该让更多的人生产粮食。可是现在农民种粮和打工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种经济作物和粮食的收入距离也越来越大,农药、化肥价格上涨,越来越多的农民不愿意种粮。只有让农民提高收入他们才会去种。由于我国与日韩都是小农社会,人均耕地有限,未来中国的农产品价格不能跟美、加、澳等大农场的国际价格看齐,而应该与日韩等小农国家的价格看齐。适度的涨价,增加农民收入,以调动他们的生产积极性。目前,我国农村居民收入增长速度远低于CPI与城镇居民收入增长速度。可以说,通货膨胀所带来的压力主要被广大农民承担。粮食及农副产品价格适度上涨,可以缩小工农产品剪刀差,达到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政策目标。

由于国内粮价普遍低于国际粮价,加之国际农产品价格居高不下,未来粮食价格稳定走高还是大概率事件。央行发布的三季度中国宏观经济形势分析报告也指出,明年粮价存在较大上涨压力,未来物价上涨的压力仍不容忽视。虽然今年粮食丰收在望,但种粮成本提高,工业用粮需求增加,再加上国际粮食价格上涨对国内预期的影响导致的惜售等现象,粮食价格仍可能继续上涨。所以我们可能要面临高粮价时代。

 

加强人们的安全与法律意识

 

  记者:近几年来,“三鹿奶粉三聚氰胺”、“溶肌小龙虾”“圣元奶粉致性早熟”不安全的食品已经威胁到了百姓正常的生活,您对我国的食品安全问题有什么看法?政府应该承担怎样的职责?

郑风田:中国现在处于巨大的转型时期,食品安全出现问题是特殊发展阶段的特殊现象、特殊产物。美国30年代食品安全问题也特别严重,可是现在基本上很少了。所以我国在短期解决食品安全问题可能性很小,要慢慢随着时间的发展,各种相关措施管制出台、完善就能变好,目前的状态就是各种各样的法律法规还不完善。总体说来生产者和消费者都缺乏食品安全意识与常识,所以政府不仅仅要加强监管,还要加强教育。不光对生产者生产前的教育,消费者的教育也是特别重要。因为消费者对假的识别意识淡薄,安全知识太少,也是伪劣产品横行的原因之一。美国现在做的比较好,对生产者和消费者教育占很大一块。我国现在只重视监管,缺乏教育,不是长远之计。

当然政府也应该加大惩罚力度。现在惩罚措施的力度不够,威慑不强,作假成本太低,所以还有人敢造假、屡次造假。让作假的人付出极大的代价就没人敢作假了。

而对于生产者生产前的教育一直也是空白的,生产者的法律意识比较淡薄,不知是违法的,所以也应该加强食品生产前的安全教育。

 

记者:食品从生产,经过市场到进入百姓口中,牵涉了卫生部,工商局,食品药品监管局等诸多部门和环节,哪个环节比较薄弱导致出现食品安全问题?怎样解决这一“短板”?

郑风田:每个环节都有问题,最严重的问题还是在加工环节。在生产加工中,为了提高产量和营养水平达标,各种激素和添加剂滥用,导致出现食品安全隐患。

食品由生产到餐桌,链太长,农业部监管生产;商务部监管流通,工商局管市场;质监局监管加工;卫生局监管饭店,哪一环节都可能出现问题。目前,生产这个源头污染很严重,市场里总有作假,在加工中,非法添加剂乱用等等,没有二三十年很难完全解决问题。我国因该借鉴国外的经验,把企业做大做强,大企业作假成本很高,一旦出现问题企业就没了,所以企业可能会对安全投入很重视。现在中国食品加工都是小作坊,几十万家小作坊是监管不过来的,所以要形成规模。

除了加强监管和加大惩罚力度,我还是强调对生产者和消费者加强教育是必要的。出现问题,监管部门去抓,但之前却没有人对生产者进行道德及法律的培训。没人告诉他们这样做是违法的,生产者法律意识淡薄才做这样违法的事,这是源头。教育生产者怎么做是安全的,怎么做是不安全的,违法会有什么的惩罚,慢慢就会消除食品安全问题。

记者:有人说“安全的食品是生产出来的,不是靠监管出来的,更不是靠检测出来的。”您同意这句话吗?为什么?

郑风田:那当然,如果生产都不安全,监管有什么用?生产的都是不安全的,即使后面其他的环节链条都是安全的,源头污染了,最后的产品还是不安全的。所以还是应该从源头抓起,从生产环节开始抓安全问题,不放松后面的环节,这样才会是最安全的。

另外,目前我国的这种分段监管,段与段之间的缝隙部分应该引起高度重视。过去的三聚氰胺事件其实就是发生在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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